我很喜歡盲人,他們是蒼穹的天使,住在用手就觸得到的天國,透過敏感細膩的感知皮膚就看到世界的所有,他們不知道哪方是鏡頭應該對著哪裡微笑,或者他們每人都有自己想像的一個鏡頭方向,觸摸著,閱讀著世界的所有。觸摸是親密的,因為你永遠都要接近我,才能撫摸我;觸摸是色情的,因為你摩挲我的瞬間,你也被愛撫。然後變成我去摸你,我變了主體,本來是主體的你變成了他者。主客的轉換無休無止地對調,你已經是我,我已經是你,或者,再沒有你與我,再沒有分高低等級的凝望,二元對立也不再存在。  Angels of the Universe, 2009
去年十一月的時候我作了一份作品,是翻譯一本給瑞典盲人學生學德文的書,為此我亦做了一個Performance,是在約三十個人面前掩上眼翻譯書的第十二頁。我小時候怕盲,現在反而教自己閱讀盲文,擁抱盲人的世界。我對翻譯英文不大感興趣,因為我希望藉自己兩種不熟悉的文字中,擺脫語意的影響,「翻譯」這個行為更令人著迷了,因為在所有翻譯的過程中,文字受傷害了。凹凸的表面上,文字變了有形,可觸的,翻譯盲文成了一種無法解釋的一個另類體驗。  To learn braille before I go blind, 2009 Performance 26 Nov 2009 我除了有次試過在倫敦RNIB(Royal National Institute of Blind People)扮盲買了一支盲公竹,因此跟那裡的職員打了交道外。另外一位在芬蘭Helsinki教盲人學校的朋友,由於她學校搬遷,我好些盲人的素材,與及資料是從她那裡弄到手的。她告訴我很多關於她與學生的故事,他們是如何生活的,還有盲人學校除著醫學進步而逐漸減小的現象。其中一個我很喜歡的,是有個週末她從Helsinki搭長途巴士上到Turku的車上,碰上一個失明的,約四十歲的女士,原來她就是朋友教書學校裡的校友,她翻查二十幾年前的校友錄,彷彿那個失明女人,那個叫Maria的女孩,一讀就讀了二十年了,我常常想像,她長得是這樣的。  Maria, 2010 Pencil on paper 59.4 × 84.1 cm 另外這一個長約兩米,設計給巨盲人的點字工具。早上在Installation room裡set up的時候,剛巧陽光一格格的從窗外滲到這份作品裡,我覺得很美,於是按下快門。其後我發現把相片比實物更好看,影得好像是一個Micro的小模型,於是有趣的問題就出現了。那時我想到「比例」,原本的我,從一個手掌般大的點字工具放大了成為一個life size的Functional Sculpture,但在Documentation過程裡,就是本末倒罝,實物反而失去比例,輕重不分,甚至變小了。根本就述說不到我最初的概念(一個給巨人寫點字的工具),物體的重量在不同的媒體中扭曲,變得混沌。就像Thomas Demand的作品一樣,花很多的時間用紙整成桌子文件影印機,把辦公室內的佈局扮得詡詡如生,拍下來,然後銷燬所有紙製品。究竟才代表到的作品?是相內的物件,還是他拍的documentation? 一個本來只談Production of tactility的東西延伸到這樣有問題的作品。使我在明白到,閱讀一件藝術品不同的可能性,就像我們每個人如何「看」東西,用眼看,手觸,還是透過紀錄相片看?   Tactility, 2010 MDF 244 x 44 cm Installation View Mar 2010 |